古风故事: 最怕人间留不住, 朱颜辞镜花辞树

她是京城最有名的美人。

十五岁及笄那年，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。她一个都看不上，嫌这个粗鄙，嫌那个无趣，嫌这个家世不够高，嫌那个才学不够好。她父亲叹气：“你到底要什么样的？”

她想了想，说：“要这世间最好的。”

后来她遇到了他——当朝状元，才貌双全，风姿如玉。她一见倾心，他也为她的容貌倾倒。两人很快定了亲，满京城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
成亲那天，她凤冠霞帔，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。他掀起盖头的那一刻，愣住了，然后轻轻说了一句：“此生有你，夫复何求。”

她笑了，觉得自己嫁给了全天下最好的男子。

可好景不长。

朱颜辞镜花辞树

婚后第三年，她的脸上开始出现细纹。起初只是眼角，后来越来越多。她开始害怕照镜子，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对着铜镜看自己的脸，看那些怎么都抹不掉的纹路。

他依然对她很好，可她总觉得，他看她的眼神变了。以前他看她，眼里有光；现在他看她，只是平平淡淡的，像看一件旧物。

她开始疯狂地寻找各种驻颜的方子。吃丹药，敷奇珍，甚至找了西域来的巫医。他劝她：“不必如此，人都会老的。”她不听，觉得他在敷衍。

终于有一天，她在铜镜里看见自己鬓边生了一根白发。她发了疯一样把那根白发拔下来，拔得头皮出血。他冲进来抱住她，她在他怀里崩溃大哭。

“你是不是不爱我了？因为我老了？”

他愣住了，然后把她抱得更紧。

“我爱的从来不是你的容貌。”

她不信。

后来她病了，病得很重。那些丹药伤了她的根本，太医说无力回天。她躺在病榻上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头发枯黄，满脸皱纹，哪里还有当年京城第一美人的影子？

他日夜守在她床前，衣不解带。她看着他憔悴的脸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我现在这个样子，你还爱我吗？”

他握着她的手，贴在自己脸上。

“你十五岁的时候，我爱你的美貌。你二十五岁的时候，我爱你的鲜活。你三十五岁的时候，我爱你的温柔。现在你病了，老了，要走了，我爱你的全部。”

她哭了，眼泪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滑下来。

“我以为……我只剩这张脸了。”

他摇头：“你还有我。”

她是在他怀里走的。走的时候，窗外那棵她亲手种的海棠树正开着花，花瓣被风吹落，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。

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树，轻轻说了一句：“花辞树，我也辞了。”

他握着她的手，很久很久没有松开。

后来他终身未再娶。有人问他为什么，他说：“我娶过世上最好的女子，够了。”

每年春天海棠花开的时候，他都会在她坟前坐一整天。

他看着花瓣飘落，想起她年轻时的模样，想起她老了时的模样，想起她说“花辞树，我也辞了”。

他轻声说：“花辞了树，还有根。你辞了我，还有我。”

人间最怕的，不是朱颜辞镜花辞树。

是还没来得及好好爱，就已经来不及了。